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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识分子的一次决裂:他为何厌恶萨特和波伏娃?

2019-05-18 12:23:21     来源:中新网     责任编辑:刘欣

说起知识分子伉俪,知名度最高的几对CP里,一定有法国哲学家萨特与波伏娃(也译作波伏瓦)。萨特阐释存在主义哲学的小册子《存在主义是一种人道主义》曾经在上世纪80年代的中国出版界成为人手一本的畅销“圣经”;波伏娃的《第二性》更是女权理论的开山代表作;而他们两人的终身“开放式关系”也成为不少人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八卦趣闻......

简而言之,萨特与波伏娃几乎代表了一种理想化的知识分子形象与生活方式。但这样的一对知识分子伉俪,也存在着后脑勺上的另一面。首当其冲的,是他们与挚友加缪的冲突与决裂。

最近,波兰诗人米沃什的作品《站在人这边》及《猎人的一年》中译本出版。在《站在人这边》这本代表性随笔中,米沃什记叙和素描了诸多历史潮流的代表性人物,及与他相交的知识分子轶事。今天,进一步追溯他跟萨特、波伏娃、加缪等知识分子之间的故事,通过他们的交往,我们不仅可以理解他们的传奇友情、这份友情如何走向决裂,更可以再一次思考,那些引发他们观念冲突的重大历史与哲学问题。

撰文|周郎顾曲

波伏娃的思想是对“知识时尚”的拿捏?

切斯瓦夫·米沃什(Czes?aw Mi?osz)是个克制的诗人,但在《米沃什词典》里他罕见地对萨特(Jean-Paul Sartre)和波伏娃(Simone de Beauvoir)开炮。他说:

“女权主义者中,波伏娃的嗓门最大,破坏了女权主义。我尊重甚至理想化地看待那些处于对妇女命运的体认而捍卫妇女的妇女。但在波伏娃这里,一切都是对于下一场知识时尚的拿捏。这个下流的母夜叉。”

米沃什自称“小地方人”——“我到过许多城市、许多国家,但没有养成世界主义的习惯。相反,我保持着一个小地方人的谨慎。一旦我在一座城市中住下,我不喜欢冒险走出我居住的区域。”他接受不了“资产阶级审慎的魅力”,看不惯以萨特和波伏娃为代表的巴黎左派知识分子的一些习气。

“我们姑且说,我对她(波伏娃)的反感是一个来自穷乡僻壤的男人对于一个大世界中的女士的不可避免的感情。我为自己面对一个优雅的文明时所表现出来的怯懦而愤怒,我对她的反感被这种愤怒所强化。”

知识分子的一次决裂:他为何厌恶萨特和波伏娃?

切斯瓦夫·米沃什,波兰诗人,1980年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其诗歌注重内容和感受,广阔而深邃地影射了二十世纪东欧、西欧和美国的动荡历史和命运,被视为二十世纪东欧最重要的思想家之一。

米沃什对他们的不满还和政治有关。战后,波兰在政治交易中沦为牺牲品,斯拉夫人生活在苏联的阴影下,酿就了膨胀的爱国主义,也驱使一批诗人流落他乡,米沃什就是政治避难的其中一员。但在五十年代的法国,以萨特为代表的知识分子对苏联等国家有不切实际的想象,他们对波兰人的苦难缺乏感同身受,用傲慢而自以为是的目光打量着东欧世界。米沃什的政治避难没有为他带来道德的优越性,相反许多人不理解他,当他从波兰驻法大使馆出逃时,一位法共的精神科医生说:“如果某个人在华沙或布拉格的生存能得到保障,但还是决定出走,那么这个人肯定疯了。”

独居巴黎,遭受冷眼,五十年代初,米沃什把他的心声写进了《被禁锢的头脑》。这本书试图与他者对话,也是米沃什跟自己的对话。他大胆谈论东欧知识分子如何摆脱束缚,也批判了法国知识界对苏联的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尖锐的批判,让这本书出版并不顺利,多亏加缪(Albert Camus)和雅斯贝尔斯(Karl Theodor Jaspers)的帮助,这本书才在西欧知识分子群体里引起关注。

知识分子的一次决裂:他为何厌恶萨特和波伏娃?

波伏娃。

米沃什提及了一个有趣的名词,叫“墨提宾”药丸,这个词语出波兰剧作家斯坦尼斯瓦夫·维特凯维奇(Stanis?aw Witkiewicz)1932年的小说《永不满足》,“此书描写了一个精神空虚的社会,宗教失去影响,哲学深奥无用,艺术则徒具形式。一个名叫墨提宾的蒙古哲学家发明了一种人生观药,服下这种药立刻就会变得轻松快乐,所有的精神空虚都会即刻消失,那些看来永远无法解决的形而上问题,其实根本就不存在。依靠‘墨提宾’药丸的作用,小说中虚构的东方帝国战无不胜,最终统治了世界。有意味的是,所有服用‘墨提宾’药的人最终都患上了精神分裂症,而维特凯维奇本人早在1939年听到苏联军队进入波兰国境时,就服食安眠药自杀了。”(周江林:《米沃什的精神“荒原”》)这个故事犹如一个恐怖的隐喻,早在上世纪四十年代末,当巴黎知识分子还迷恋着苏联式的神话,米沃什已嗅出不安的气息,小说中那个战无不胜的帝国和“墨提宾”药丸,对应着彼时被扭曲的现实。

萨特和波伏娃为何对加缪“恶语相向”?


他的“危言耸听”与当时巴黎的意识形态气氛相左,所以不受欢迎。但也正是在这孤独的环境中,加缪伸出援手,令他倍感温暖。他曾说:“加缪给我的礼物是他的友谊。”并且称赞加缪“像一个自由人那样写作”。无论是文学还是精神上,米沃什都视加缪为典范,但萨特和波伏娃却曾对加缪恶语相向,这一点深深刺伤了米沃什的心。

米沃什和波伏娃没有私人交集,也谈不上私人恩怨,他憎恨波伏娃,主要是替加缪鸣不平。这一点他在《米沃什词典》里说得很清楚:

“我从未见过她,但我对她的反感直到现在也没有减弱,即使她已死去并迅速滑入她那个时代的历史脚注。……我不能原谅她与萨特联手攻击加缪时表现出的下作。这是道德故事中的一幕:一对所谓的知识分子以政治正确的名义朝一位可敬的、高尚的、讲真话的人,朝一位伟大的作家吐唾沫。是什么样的教条导致的盲目,使她居然要写出一部名为《名士风流》的长篇小说,来诋毁加缪,将他的观点与人们对他私生活的流言蜚语搅在一起。”

知识分子的一次决裂:他为何厌恶萨特和波伏娃?

《名士风流》,作者: [法] 西蒙娜·德·波伏瓦,译者: 许钧,版本: 上海译文出版社 2010年8月

《名士风流》是波伏娃创作于上世纪50年代末的小说。她杂糅了法国知识分子们对苏联劳改营的论战,通过小说影射现实。小说中,主角亨利和罗贝尔在“苏联劳改营事件”上出现分歧,亨利坚持客观报道的原则,却被误认为是帮助了苏联的敌人,遭到法国左翼知识分子的抵制。罗贝尔支持苏联,但感到自己又不能适应它的生活,由此陷入精神困境。(情节介绍参考:《名士风流》上海译文版)亨利和罗贝尔的原型,部分借鉴了萨特和加缪,米沃什不满的就是波伏娃对萨特的拔高、对加缪的诋毁。

而关于萨特,米沃什在《米沃什词典》中的“加缪词条”中补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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